杯雪煮年

少年,游侠意气,纵剑寥落,一诺轻浮沉。
谁人能与之促膝,平心而论,念子唯一人。《杯雪·倾覆》

爱情倒数

太子千岁:

伪生贺。


无可上升。


BGM: 张敬轩《追风筝的孩子》


追风筝一对傻瓜
相信爱情童话
当天初恋想过成家
会有一点荒谬吗
爱到愁云伤疤
发觉信仰有偏差



7


王俊凯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突然醒了一次。
他并不清楚自己醒来的契机。睁开眼看到一片空白的天花板,其实脑子里也空白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像一层倦怠的冰凉的海水那样,慢慢涌了上来。


他们的房间里没有钟表,因此安静至极。在这样的凌晨,这种安静反而让人觉得压抑。用同一个姿势睡得久了,困在被褥里的手脚有种松软的麻痹感,王俊凯慢吞吞地把一条手臂抽出来,不轻不重地压在柔软的被面上,把头转向了右侧。
易烊千玺背对着他睡得挺沉,背脊弯起来对着他,发尾在后颈上扫了一个弧度,像是绵羊的卷毛。他的身体些微的起伏着,呼吸声轻不可闻,如同也是融进了这一层寂静的海潮,变成一缕轻盈的海风。



王俊凯翻了个身,伸手绕到他身前摸了摸,把被角提上来一点,掖在他手臂下,还顺便摸到了躲在他怀里的熊露出来的一只耳朵。王俊凯不轻不重地戳了几下,说不上想把易烊千玺弄醒还是不想,但是易烊千玺也没醒,把他独自一人丢在这寂寥的凌晨。


王俊凯把额头贴在他背后的蝴蝶骨上,嗅到易烊千玺衣服上熟悉的他们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衣料已经被易烊千玺的体温烘得很暖,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唇,却突然失去了顺着他脊骨亲吻的欲望。
他默默靠在易烊千玺身上,听到他突然发出一声沉重的呼吸,像是梦里咳嗽了一声,很疲倦。


王俊凯抽回手,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他想,一定有什么事情出了问题。







易烊千玺起床的时间通常比王俊凯要晚一点点。他做舞蹈老师的,运动量很大,能睡则睡,王俊凯向来也是放任着他,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都不舍得把他喊起来。


今天也一样。王俊凯按掉闹钟,掀被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房间门口,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被褥是深蓝色,被人睡出层层叠叠的褶皱,细密曲折的线条蜿蜒铺开,像一团被踏碎揉乱的雪,胡乱地堆叠出毫无艺术感的形状。


王俊凯皱了皱眉头,很想退回去把被子铺平,但是易烊千玺还在睡,也就只能咬了咬嘴巴出了房间。
可能是处女座的特有的纠结又浮上了心头,王俊凯挤着牙膏,很有些烦躁,他拎着自己蓝色的口杯粗鲁地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清水从龙头倾泻而出,溅到他手背上,凉得他一激灵,低头一看才发现水都是土黄色的,细小的黑色沙粒混在水里,打着旋儿再从出水口流下去。


“千玺!千玺!旁边工地又挖穿水管了!”王俊凯气急败坏地扭头冲门外喊了一声,把水龙头拧开到最大让泥水都流出来,走出卫生间把卧室的门打开,对着床上的人再说了一遍,“水管穿了,没水了。”



他的声音平平地停在半空中。


易烊千玺隔了几秒才动了,一边用力揉着睡乱了的刘海一边坐起来。巨大的起床气让他气压很低,脸色也不好看,也没看王俊凯一眼,只把被子掀了,低声说了句“我下楼看看”,下了床抓起搁在床边椅子椅背上的外套径直出了房间。




他跟王俊凯擦肩而过的时候,王俊凯又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以及易烊千玺独有的味道。


易烊千玺家境不错,教养很好,品位不俗,虽然跳起舞来总是一副狂野不羁的样子,平日里却总有种淡然温柔的书卷气,他身上的味道也总是淡淡的,很好闻,让人有种很舒心的感觉。
刚搬到这间房子里住的时候,阳光很好的午后,王俊凯经常陪他看书,看着看着就靠着他肩膀睡着了。每次都睡得又熟又安心,仿佛掉进了棉花糖一般的绵羊群,周身环绕着易烊千玺的气息,仅仅是浩瀚间的一小块天地,也令人满心满足。



他站在原地,听着易烊千玺打开玄关柜取钥匙后再打开大门的声音,最后大门“嘭”一声关上,也把他凌乱纠结的思绪一刀斩断。






易烊千玺回来的时候水已经好了,王俊凯在厨房里煎荷包蛋,平底锅边的小奶锅里煮着粥,面包机也工作着。要是两个人都不太急着上班,便也总会坐在一起吃顿早餐,谁做由剪刀石头布决定。


今天天气其实不错,天空湛蓝平整没有一丝云的褶皱,淡奶油一样的阳光在流理台上抹了一层,顺着王俊凯的衣角爬上他的胸膛。


王俊凯垂眸看着平底锅里未成形的煎蛋,刚想操起锅铲摊一个他非常拿手的心形,突然又觉得没有必要,于是不动了,过了一会,才默默把蛋平白无奇地翻了个面。
被煎成焦黄色的蛋面上,蛋白凝出一个扭曲的笑脸。王俊凯用锅铲戳了戳,抬头望了眼窗外,莫名叹出了一口气来。



王俊凯把早饭端上餐桌,易烊千玺也洗漱出来了,默不作声地坐到桌边,伸手盛了碗粥。王俊凯把辣油豆豉倒在小碟子里,顺嘴提醒了他一句:“小心烫。”对方点点头,把盛好粥的碗放在王俊凯面前,自己再去盛另一碗,这才坐下开始吃。



相安无事的一顿早饭。本来两个人吃饭都不怎么喜欢说话,眼下更是沉默,只有勺子和碗轻微的碰撞声。


王俊凯把碗里最后一口易烊千玺给他舀的粥喝完的时候,易烊千玺开口了。


他说:“我们分手吧。”


王俊凯看了他一眼。易烊千玺没有看他,垂眸盯着桌上白底淡青花儿的餐具,这套餐具是以前王俊凯和他去景德镇玩儿的时候一起买的,易烊千玺偏好这些韵味古朴的玩意儿。



王俊凯放下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6


收拾东西那两天易烊千玺喊王源来过家里一次,帮忙搬东西。
王源本来是王俊凯发小,结果跟易烊千玺混得出乎王俊凯意料地好,他和易烊千玺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都不知道从王源那里揽了多少桶醋喝。
而王源也是唯一一个最完整地见证着他们感情历程的人。




——“我觉得我相当伟大了,十年啊,从你们认识到你们分开,我居然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王源大大咧咧坐在他们房间的沙发上,托着腮看着王俊凯整理衣柜,突发感慨。


“是啊是啊,你再也不用忍受我们两个在你面前秀恩爱了。”王俊凯草草回应,对比着两件一模一样的衬衫,究竟哪件是他的,哪件是易烊千玺的?
易烊千玺抱着两件外套走进房间,看了一眼说:“你那件左边袖口的扣子掉过,没有白线,我拿米黄色的线缝的。”
王俊凯轻轻“嗯”了一声,翻过两件衬衫,把易烊千玺那一件放到一边去。



他收拾衣柜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两个十年下来,外套衬衣,围巾帽子,大大小小的衣物,很多都是情侣款,有些是一起买的,有些是他们出差时带回来的。镶着红蓝饰带的白衬衣,同款不同色的呢子大衣,米老鼠图案的T恤,摆在一起,件件述说着他们原本的亲密。


然后易烊千玺要从这些衣服中拿走属于他的那部分。


情侣装其实是个很没有意义的词。他们所拥有的任何一件衣物,在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自然也有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并不是自己的那一件只能和对方的那一件相配,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并不是只能和对方在一起的。




王俊凯翻着衣柜,从里面扯出两件黑色羽绒服,那两件羽绒服的衣袖被绑在一起,打了一个很丑很夸张的结。


他还记得这是去年冬天打的,易烊千玺的舞社有一场室外演出,易烊千玺作为老师也要助阵秀一段,就披着大衣在台下等着。他也穿了那件羽绒服,看他披在肩上的衣袖晃荡,觉得好玩,就把自己的衣袖也脱出来,费尽心力地把两只衣袖狠狠打了个结。


易烊千玺那时还抱着双臂,很无奈地看着他动作,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但是他也没有阻止他,只是将要上场了就把外套一甩进王俊凯怀里,捏了捏他的手心就上台去了。
他就抱着衣服在台下笑呵呵地看着他,看他在舞台上肆意舞动,如同一团燃烧的野火,让他在寒风凛冽的天气里,也从从眼眶热到心底。


后来他们又买了新衣服,就没有再穿过这两件羽绒服,这个结也没有被解开。



王俊凯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那衣服,把那个结拿起来,干脆利落地解开了。


当天午饭还是在一起吃了。原本王源提议要不就点外卖算了,易烊千玺打开冰箱看了一圈就说他来做,拎过粉红色的凯蒂猫围裙就进厨房了。


王俊凯和王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王源随手拿过摆在茶几上的一盆肥美青翠的多肉把玩,瞄着厨房里的身影,压低了声音问王俊凯:“诶哥们儿,我还没问你,你们怎么回事?”


王俊凯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玩东西的动作便停止了,坐正了身体,神情也严肃起来:“我说,都这么多年了,你们总不可能还为了一点点小事闹得分手这么大吧,有什么事好好说说。我看你们就是不习惯吵架,老夫老夫的了,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王俊凯听得有点好笑,王源有的时候总有种傻里傻气的天真劲儿,让他由衷地为自己感到有点儿悲哀起来。


“是啊,谁会为了一点点小事分手呢。”他听着厨房里易烊千玺炒菜的油烟声,那种油烟声放在他们还你侬我侬的时候是非常岁月静好的,如今剥离得只剩下生活的琐碎苦闷。他缓缓盯了一眼王源的眼睛,嘴角一勾却是苦笑,“分手不过就是因为,很多很多小事堆积起来,把热情磨灭,把感情压塌了啊。”







5


王俊凯这段时间在签一个大单子,客户很难缠,谈判了好几天终于搞定,就被客户拉去吃饭,一顿饭吃完已经晚上将近十点钟。
客户是个四十好几的中年男人,虽然从轮廓看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但是不苟言笑,苛刻龟毛,还好饭桌永远是中国人敞开心扉畅谈的最佳场合,吃了一顿饭下来倒也神色缓和不少。饭后客户点了一支烟,看看手表,语气里有种自然的家常:“耽误你不少时间了啊。家里有人等着吗?”


王俊凯微微一愣,笑着摇了摇头:“哪有呢。”



易烊千玺虽然还没搬出去,但是这几天他们都很忙,常常碰不上面,倒也避免了分手缓冲期的尴尬。


说起易烊千玺,他突然有些疲倦,名字的四个字在心里平平地咀嚼,少了原来那份温存的甜,但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客户弹了弹烟灰,却说:“年轻人么,还在为感情的事纠结吧?”


他笑,不置可否。


客户看了看他,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我和我家那口子刚谈的时候老吵架。我脾气不好,她又忍不得委屈,吵着吵着就得摔东西。现在也吵架。女人年纪一大了嗓门也大。但是吵着吵着二十多年了,好像过着也就这么个意思,啧啧,习惯了。”



王俊凯看到他眼角深深的皱纹里漫上些他那个年纪的男人会有的沉滞浅淡的温和感,像一片从岁月的书页里筛出来的蛋黄色灯光,滴滴点点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留下的痕迹。王俊凯礼貌地把烟灰缸推了推,低声说:“您还是挺爱您夫人的。”


客户有些惊讶般地瞪了瞪眼睛,又忍不住大笑道:“唉,你们年轻,还会说这个词,我们早就不提这个咯,剩下的都是过日子。”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又拿捏着长辈般的语气教育他,仿佛老教授在教育考试不及格的学生:“你要真想跟一个人过下去,就要忍受对方的缺点吧?爱不爱那些的,你以后就觉得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和这个人在一起舒不舒服,能不能吃一顿好饭,睡一个好觉,这才叫过日子。爱情那种东西啊,享受可以,中看不中用咯。”




王俊凯开车转过一个寂寥的路口,正好遇上红灯,踩了刹车静静停在斑马线前。车载电台没有开,耳边只有细微的发动机运作声;路边的梧桐树高大而浓密,路灯直愣愣插进它的树冠里,投射下一片黄油一般浓厚而沉默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嘴里还残留着刚才饭局的饭菜味道,整个人一松懈下来,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放空。




他和易烊千玺大一相识并相爱,相伴十年到如今,这个漫长的故事终于写到了结尾,句号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和字体画上,但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没有哪个故事是永远不会结束的。他们以前一起追的长寿动漫也有了完结的一天。舍不得吃而保存下来的巧克力会在抽屉里化掉。江河日夜磅礴,就冲刷出或者冲垮河口的三角洲。斗转星移之间,还未被人类发现的小行星就偷偷死去。



以前他和易烊千玺都喜欢看午夜电影。他们金融系的宿舍管理很松弛,要是第二天不是一大早就有课,两个人经常半夜偷偷翻出围栏,跑去学校附近的电影院,坐在寥寥无几的午夜场里看一场场新上映的电影或者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怀旧老电影。
通常这样的午夜场人极少,顶多一两对浪漫的小情侣,或者失恋睡不着的人,坐在后排的黑暗里独自演着他们的剧情。王俊凯看完一场就忘记一场,只记得易烊千玺侧脸被屏幕的光镀上一层白边的线条,有多么流畅优美,就连眼睛下因熬夜而固执留存的眼袋也有几分惹人喜爱的萌感。


他们从来不在电影院里接吻。


有天夜里看完电影出来走在路上,半路下起了大雨,刚好路边有电话亭,王俊凯就拉着易烊千玺钻进去躲雨。门一关,雨声就变得遥远而模糊,像从一个悬而未决的梦境中传出。


电话亭很小,容纳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成年大男生有些勉强。王俊凯面对着易烊千玺,把他堵在电话亭的角落里,衣袖都相互接触着,眼神无处可躲,狭小的空间里气温渐升,有种柔软而妥帖的暧昧。


易烊千玺背靠着电话亭的玻璃壁,刘海还有些湿,连带着眼眸里也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被远远投射过来的车灯光晕开,如同夏季夜空里绽放的金鱼花火,又寂静地盛放在了王俊凯眼中。


王俊凯凑近他,直直地与他对视着,然后低下脸,温柔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一个带着雨水腥甜的吻。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他们在一起的那年,王俊凯十九岁,易烊千玺十八岁。两个人都念的金融,成绩优异,王俊凯还没毕业就接收了某家跨国大企业的合同,实习期一过就能直接转正。易烊千玺却在大三就筹备起自己的个人舞社,他在原来的舞社积累了不少管理经验和人脉,加上本身自己水平高,经济条件好,开舞社也并不是很困难。当时王俊凯也只会抱着他笑呵呵地说:“你尽管开,开心就好,我赚钱养家~”


他们分开的这一年,王俊凯二十九岁,成为了企业最年轻的部门经理。易烊千玺二十八岁,舞社办得如日中天,他也声名远扬,拿过很多国内外大奖。



人生的轨迹寂静地重叠,也交织着分离。就像两条游到分叉口的游鱼。可以改变很多的,十个三百六十五天,也想不清是时间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把时间中的一切改变了。



红灯静悄悄跳成绿灯,王俊凯回过神来,呼了口气,踩下油门。
——然后他的车就爆胎了。




“……”王俊凯目瞪口呆了一会,认命地掏出手机来。


通讯录置顶的那个名字还是“玺”。他下意识地要点那个名字,指尖刚触上屏幕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不应该打他的电话了。而且怎么看他都应该直接找交警才对。


但是他手一抖,电话就拨了出去。



那不等他犹豫,边很快接了起来,似乎易烊千玺也没犹豫接他的电话。易烊千玺也没说“喂”,只问了一声:“怎么啦?”


那边很安静,他的声音压抑着些沉重的呼吸,王俊凯猜想他刚才应该是在练舞。他抿了抿嘴唇,还是告诉了他:“……车胎爆了。”


静了两秒,传来穿衣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易烊千玺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王俊凯把位置告诉了他,他说了句“你等一会”,就把电话挂了。
王俊凯摇下了车窗,解开了衬衫顶头第一颗扣子,顺手拧开了电台。
电台里声音甜蜜的女主播朗读着破镜重圆的爱情故事,这些故事大多雷同,曲曲折折的误解和争执,繁琐累赘的原谅和解释,冰释前嫌后重归于好,所以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他望见夜幕上有两颗星星,一明一暗的,隐隐约约地闪烁着,像剧幕间隙旁白里的一声声叹息。




易烊千玺到来之前交警先来了,应该是易烊千玺打的电话,王俊凯在记录上签了字,易烊千玺的车就开到了。
那人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下了车甩上车门,破开深深浅浅的灯光朝他走过来。他头上反扣着棒球帽,刘海也被帽子扣了进去,眉眼清清楚楚地露出来,可能是穿着打扮的缘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他和几位交警沟通了几句,才走到王俊凯身边。他的目光淡然地滑过王俊凯的面容,跟他说:“以后记得带个备用轮胎啊。以后没人帮你你可怎么办。”


以后没人帮你你可怎么办。



王俊凯想说屁啊,没有你我还过不下去了?不打给你我还能打给王源呢,不打给王源我自己也能行啊,又不是废了,你以为你多大能耐呢。


但是他没说出口。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王俊凯上了易烊千玺的车。易烊千玺的车很干净,装饰得简洁到冷感,只有后座上执拗地丢着两只柔软雪白的趴趴熊抱枕,像是捍卫他童心的标志。
易烊千玺娴熟地打着方向盘,这段路不在闹市区,一路上都没什么车,他们也一路无话。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话讲的,王俊凯不知道。他们以前什么话都可以讲,即使从今晚的晚饭聊起也能洋洋洒洒扯出三百六十五个话题聊上几个小时。但至少他们默契还是满分的,都默契地选择不打开话题,避免尴尬。



他们到家了,车停在地下车库,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到了门前,开门,一前一后进去,脱鞋,把鞋子提在手里,打开灯。


王俊凯望着易烊千玺低头倒水,脱了外套里面是圆领卫衣,后颈的脊骨光秃秃地突出来,像一只蝴蝶蜷缩在皮肤下面。




他终于知道自己喉咙里堵着的是什么。是他们的过往。


是他们和没有理由拥抱的现在截然不同的,过往。







4


王俊凯以前爱易烊千玺爱得赤诚无比,如果大学里能评一个最佳情侣模范奖,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就是特等中的特等。
其实他们也不是特别黏糊,只是两个人一在一块儿就自成天地,完全合拍,仿佛天造地设,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甚至毕业后两年一次的同学聚会,也有老师拜托转问着他们的感情生活,调侃说:“要是他们都分开了,谁还相信爱情啊~”



即使王俊凯现在不爱易烊千玺了,也不得不承认易烊千玺是非常优秀的。他温文有礼,才华横溢,想问题和处理事情都理性而细致,不做爱人,也能是很好的朋友。然而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朋友这个选项。谁能淡然自若地面对曾经掏心掏肺相拥而眠如今却形同陌路的人呢。



但是生活就像一块布,磨砺久了总会露出线头。
易烊千玺受不了他的处女座强迫症和爱吃醋计较的脾气。他也对于易烊千玺过于冷静克制的态度感到疲倦。



生活又不是小说,并不是只有绝症,车祸,小三,失忆,各种狗血的误会才能把我们分开的。
是我们自己从对方身边走开的,不愿意再去探寻,再去迁就,爱停留的时候,让人伟大地包容所有,爱走了,一切都变得不再容易忍受。


是我们自己决定分开的。没有什么不相配,没有什么你不懂我,有的只是,不爱了而已。





3


易烊千玺终于要搬离这座房子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得像在微波炉里被恶狠狠加热了几圈,晒在背脊上黏人得像一只懒猫。王俊凯踩着蓝色的拖鞋站在门口送他,像送一个来小住的客人。


易烊千玺拖着箱子站在门框外面,扶着门把,对他点了点头,说:“那,再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穿了一件新外套的缘故,王俊凯看着他,竟有了一点儿陌生的感觉。当然,易烊千玺还是那么从容而好看,那张脸上每一道线条都优美精致得恰好到处,眉眼口鼻拆开来看都是精品,拼在一起,就是这张他已经恋慕了十年的脸。


他不知为何想起,他大一时第一次与易烊千玺碰面,是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对方询问他艺术教室的位置后也是这样,在谢谢之后冲他略一点头,说一句:“那,再见。”



当时易烊千玺背后是一大扇透明的玻璃窗,窗外阳光明媚,花红柳绿,清澈的空气里细小的尘埃悠游,蓝天无限延伸,像他们的明天,既未知又广阔。
而现在易烊千玺站的地方,后面是墙,旁边是楼梯,是他们的关系,退无可退,只能分道扬镳,另寻出口。



王俊凯动了动唇,突然回想不起把易烊千玺拥在怀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以至于很想再张开手臂最后拥抱他一次,感受一下他的温度和气息,就像明天即末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想法,实在太过多余。那些矫情的念头都是无用的粉饰,如同电影里过于啰嗦的细节,理应被果决地剪去,而不是被遍遍酝酿,反复提及。


王俊凯往后退了一步,也对他点了点头,说:“好,多保重啊。”
易烊千玺没再说什么,把背包拉了一拉,往后退了两步,垂眸关上了门。



像一个漫长的告别的镜头。



——“砰。”


尘埃落定。








2


他们的故事结束了。





1


过年的时候王源回老家,联系了王俊凯知道他也回来了,就约他出来聚一聚。


他们老家在南方,雨水很足,王源出门后突然下雨了,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咖啡馆时王俊凯已经到了,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里望着橱窗外的风景。王源脱了外套坐下,偷偷打量他一会儿,觉得他瘦了一些,但是精神很足,没有什么异常的,王源自己倒是莫名松了口气。
两个人聊着天,聊老家的情况和自己的情况,聊久了王源就来劲,一不小心就提到了易烊千玺。
“诶还有啊千玺又去意大利拿奖了,带回来好多好吃的,他这家伙可风光了……呃。”


王俊凯毫无波澜地微笑:“那挺好的啊——”



王源沉默一会,还是不太甘心地说:“我一直以为,你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王俊凯笑容深了,像听到什么很有趣的笑话。服务员送上来咖啡,雪白的咖啡杯壁上映出王俊凯深蓝色的水晶袖扣,像镶了一枚眼睛在那儿。
“我原本也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啊。”他说。他说话间还带着原本不属于他的京腔,那是易烊千玺渗透进他身体和人生后留下的。王源王源突然想起,王俊凯的身上确实落满了易烊千玺的印记。他现在的服装搭配,他的口音,甚至是他说话时细微的挑眉动作,全都来自那个成为过去式的情人——他心底一空,只能默默看着他。


——“只不过一辈子太长了,长得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承诺的时候都觉得在一起那么愉快,时间也好短,恨不得下辈子也在一起,谁会觉得一辈子很长呢。”王俊凯慢慢说着,垂着眼睫,有种不可名状的温柔凝在他眉眼里,让他显得相当从容,又带了些凉薄的悲悯,仿佛收起羽翼俯瞰人世的大天使,“但是一辈子就是这么长啊,承诺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说出来……根本就是玩笑吧。”





窗外的雨有些大了。


王源问他:“你还喜欢他么?”


“不,不喜欢。”王俊凯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望向窗外,玻璃窗上全是斑驳的泪痕,天色阴沉,过路的车灯光扫过来,在水珠上碎裂成瓣瓣的花,又纷纷落到他眼底。
王源咬着嘴唇,重重地把玩着金色的小勺子:“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啧。”


“你果然也去问千玺同样的问题。”王俊凯作势要踹他,但三字打头的的年龄不允许他在公共场合做出这样的动作,所以也只冲发小瞪了瞪眼,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不过我想,我也许已经放弃他了,但还是,放不下他吧。”









0


风筝消失于叹息桥
开开心心一起向它凭吊
很多东西毕竟控制不了
失散于繁嚣
都多得一个你当日跟我笑
心 纵使不跳了





END


愿小王子平安健康幸福知足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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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火阳火瑜杯雪煮年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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